《新金融觀察》「日本核陰影」下的跨境電商

日本卡樂比被爆將輻射食品賣到中國大陸。(圖片來源:36kr網站)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在3月15日這一天,跨境電商的「鞋」「濕」了。今年的3·15晚會曝光了,有跨境電商銷售國家早在2011年就已明令禁止進口的日本核污染地區食品,至此,加強監管的呼聲越來越大。

涉核食品曝光

王悅馨是一位新手媽媽,無論對休閒食品還是嬰兒奶粉都偏愛進口的她,認為進口的更讓人放心一些,但「3·15」過後,她卻發現似乎並不是這麼回事。

在「3·15」晚會上,央視曝光了深圳一跨境電商平台涉嫌銷售來自日本核污染地區的卡樂比麥片。

「這款麥片我也買過,買的原因主要是跟風,當時網上很多人都說這款麥片好吃。」說到這裡,王悅馨顯得有些後悔,「看來進口食品也不全都靠譜。」

新金融觀察記者在“3·15”當晚致電涉事公司——有棵樹的公關負責人。

「我們知道質檢總局在2月13日發布了關於日本進口食品的一些禁令,其中規定了十個都縣的食品是不能進口的,我們在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將產品下架,同時對所有在售的商品進行排查,22日就已確保所有涉及該問題的產品做了下架處理。在這期間有一些客戶在我們的官網上購買了通報中提到的卡樂比商品,目前我們正在與這些客戶進行聯繫,然後進行產品的追回以及相關的賠付。」該負責人對新金融觀察記者表示,為了積極配合相關製度,目前公司已把所有日本的產品全部下架。

在談及為何會銷售禁止進口的商品時,他表示:「其實不能說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算是我們內部沒有及時地接到這個通知並且在第一時間下架,中間可能有一段時間的延遲。」

在3·15當晚,淘寶、京東等電商平台連夜下架了此次被點名的卡樂比麥片。隨後,淘寶發佈公告稱,被曝光的卡樂比麥片為防止被屏蔽和下架,目前已經用多種變異詞和假名稱,還在國內一些平台和社交網絡進行銷售,包含:卡樂B、卡樂Bee、卡樂幣、卡樂比麥片等,我們會根據其偽裝和變異進展,及時跟相關部門及消費者通報。

新金融觀察記者從以往的淘寶購買鏈接中,找到了5家曾銷售過該產品的商家。在商家提供的商品介紹中可以看到,商品的產地僅顯示為日本,具體產自哪個都縣消費者無從得知。

隨後,新金融觀察記者向這5位商家詢問此事,其中3位商家並未對此進行回复。

一位商家表示:「我們在幾個月前就對店裡的產品進行了排查,之前國家沒有特別清晰的政策法規,我們只能根據該產品是否允許進口來判斷。3·15之後我們會更加嚴格地查看每一個食品的產地,有問題的肯定不會出售。現在核污染應該是逐步升級的狀態了,我們一年前賣的那些產品,當時沒有嚴格說不允許賣,應該可以理解為污染還沒有這麼嚴重,對於我們普通賣家,我們所能了解的就只有這些了。一旦有政策法規,我們會堅決執行的。」

與上述商家態度截然不同的是,另一位商家對此卻反問道:「說沒有問題您相信嗎?」「確實沒有問題。」她進一步說道:「吃了沒?吃了我可以告訴你沒事,也不是今天才有這個問題的,如果真的有問題為什麼這麼多年才說?」

對於有商家銷售核污染地區進口的食品,天津市電子商務協會副秘書長魯家聽認為,電商企業不能單純追求利潤,為了達到商業目的而違反道德標準和法律法規,進口一些違規商品,不僅損害消費者的利益,最後也損害了自己的利益。

中國消費者協會在給新金融觀察記者的回復中表示,此次被調查的經營者及其責任人員,若實際銷售了禁售食品,不論是以何種旗號或偽裝,都應當依法承擔民事、行政乃至嚴厲的刑事責任。

「在繼續發揮監管機關作用的同時,我們消費者也需要增強維權的主動性、積極性和維權能力建設,依法維護自身法權益。消費者協會也可積極依法探索自主或配合相關行政監管或刑事調查,擴大公益訴訟的主體範圍,增加訴訟類型,探索懲罰性巨額賠償制度,加大公益訴訟力度。」中國消費者協會律師團律師胡鋼在回復中表示。

有棵樹是誰

據了解,此次被點名的跨境電商平台名為海豚供應鏈,號稱是中國進口母嬰用品最大的供應鏈平台,並為京東、蜜芽、小紅書等平台上的超過10000家電商提供貨源。新金融觀察記者從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中看到,該公司成立於2015年4月21日,在2016年8月18日曾對經營範圍進行變更,增加的經營項目為批發零售預包裝食品、乳製品(含嬰幼兒配方乳粉)。目前,平台的產品以母嬰用品、保健品為主。值得一提的是,其母公司為新三板掛牌企業——深圳市有棵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為「有棵樹」)。

據悉,有棵樹自2010年4月成立之後就開始從事跨境電商貿易,據2015年的掛牌材料上顯示,公司旗下部門包括出口事業部、海豚供應鏈事業部、維康氏事業部、無人機機器人事業部,但目前該官網上顯示,公司已將業務調整為跨境電商出口事業部以及海豚供應鏈事業部這兩個板塊。

事實上,近年來,有棵樹資金鍊一直承受較大壓力。有棵樹的公開轉讓說明書顯示,公司自2014年以後,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一直為負值。2014年度,其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為-2100.70萬元;2015年度為-2.84億元,降幅高達1236.90%;2016年上半年,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則為-8024.65萬元。有棵樹方面對此給出的解釋為:「公司處於快速發展階段,積極開拓市場、置備存貨、擴充員工均需要支付大量的現金。」

面對資金壓力,有棵樹開啟融資模式。據有棵樹官網資料顯示,公司在2014年9月完成了1億元的A輪融資,估值5億元;2015年6月,完成B輪4億元融資,估值16億元;2016年12月,完成了4億元的C輪融資,彼時估值30億元。

3月8日,深交所掛牌企業廈門金達威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金達威」)發佈公告稱,該公司與有棵樹實際控制人肖四清簽署了《合作意向書》,金達威擬以發行股份與支付現金相結合的方式收購有棵樹100%的股份。隨後,金達威於次日起停牌。

3·15晚會當晚,金達威連夜發佈公告宣布收購計劃終止,終止原因是,3月12日,公司接到肖四清簽署的《關於終止交易的函》,肖四清決定單方面不可撤銷地終止《合作意向書》中所述交易且不再就相關事宜進行任何磋商。隨後,公司仍然主動積極與肖四清進行了溝通聯繫,但未取得肖四清關於繼續推進交易的確認。

3月16日,金達威復牌,截至發稿時,公司股價已連跌兩日:16日跌2.71%、17日跌2.38%。

對於此次資本動作終止是否與3·15曝光的事情有關,有棵樹公關負責人對新金融觀察記者表示,目前還不太清楚。

據了解,有棵樹已於3月16日緊急停牌。在停牌公告中,該公司表示,3·15晚會報導了有棵樹三級境外子公司海豚跨境科技(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香港海豚」)涉及銷售日本輻射區產品,該業務涉及跨境電商保稅模式的新型監管,目前正處於政策過渡期及試點期,公司正與監管部門保持密切溝通。目前,有棵樹與旗下海豚供應鏈的官網皆在首頁掛出了致歉公告。

中國電子商務研究中心主任曹磊認為,此次曝光事件對有棵樹來講,短期內會影響其品牌形像以及資本運作,但從中長期以及業績來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畢竟日本核污染源的產品只佔其進出口業務中非常小的一部分」。

為何屢禁不止

目前,跨境電商正處於快速發展時期。據第三方機構艾媒諮詢發布的《2016-2017中國跨境電商市場研究報告》顯示,2016年中國跨境電商整體交易規模達到6.3萬億元,至2018年,預計將達到8.8萬億元。

與一般貿易相比,跨境電商依然較為「輕」、「新」,但在這個領域裡,監管卻不能掉以輕心。

從上述有棵樹以及兩個商家的回復來看,他們所了解的是,今年2月,國家質檢總局下發《關於進一步加強進口日本食品放射性相關證明文件審核的警示通報》,明確禁止進口10個日本核輻射地區食品。

但事實上,早在2011年3月11日,日本福島發生核洩漏事故後,中國國家質檢總局等政府部門就已在第一時間出台了相關法律措施,嚴禁進口事故周圍區域生產的食品、食用農產品及飼料。對進口日本其他地區生產的相關產品,報檢時應提供日本政府出具的放射性物質檢測合格的證明、原產地證明。

那為何6年過去了,中國市場上卻依然還有來自核污染地區的食品在銷售?

曹磊認為原因有二。他對新金融觀察記者表示,除了平台和賣家唯利是圖,忽視了有關的法規之外,還包括質檢系統職能的缺失。 「發完通知,後面卻沒有跟進。發通知只是個開始,監管部門應該更加有所作為。」

「卡樂比有一段時間挺火的,我那陣也差點買,老百姓都不知道它有問題。」魯家聽對新金融觀察記者表示,有關部門只是自己了解是不夠的,得要大家都知道才行。「不能只在3·15的時候才告訴大家卡樂比是日本核污染地區的產品,晚了,大家都吃完了。」

在他看來,企業對國家相關的禁令或者核污染地區產品範疇了解不夠,客觀上講確實可能會存在一些這種情況;但如果是明知如何還去銷售這就觸犯了國家相關的法律法規了。「從消費者角度來講,這對消費者權益有實質性的侵犯。」

「每年都有3·15,但每年都會多多少少地暴露出一些問題。」魯家聽對新金融觀察記者表示:「跨境電商中也許會有一些灰色地帶,所以在監管上、處罰上一定要有較強的力度,這是食品安全和健康消費環境的保障。只有違法成本很高,企業和個人才不敢去違法。」

日前,國家質檢總局發布數據,2016年,質檢總局對通過跨境電商渠道進口的玩具、紙尿褲、服裝和餐廚具等消費品開展了專項質量抽查,共抽查1013批,檢出安全項目不合格415批,不合格率為40.9%。

「這個數字是挺可怕的,但是它的情況可能比較複雜。」魯家聽認為,該數據除了說明跨境電商還存在較大問題之外,國內外標準口徑不一也有可能造成這種結果。「比如電子產品在國內銷售要有3C認證,但跨境電商的商品可能沒有這個認證而是有原產國的認證,那這個商品被查到的話也是屬於不合格的範疇。」

持有相同觀點的還有曹磊。「國內與國際對產品的標準、行業的標準都有很大區別。以奶粉為例,國內許多澳洲奶粉按照國家標準來看都是不合格的,但事實上用戶更願意買國產奶粉還是進口奶粉?相信老百姓已經用腳投票了。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是應該讓中國標準與國際標準更為吻合。」

在中產階級層體崛起和消費升級的背景下,跨境電商是今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電商消費的重要趨勢。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今各種食品安全事件頻發使消費者產生了信任危機,卻為跨境電商提出了一個不小的難題。

(中時電子報)

文章來源:新金融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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