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日本人質 命運相連人生迥異

在公眾心目中,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武裝分子挾持的兩名日本人質的命運密切交織在了一起。上周發佈的一段視頻中,這兩人身着橙色連體衣,面色凝重地跪在地上,身旁站着一個蒙面的武裝分子,以他們的生命要挾,索取贖金。

周末,他們的命運更緊密地牽扯在了一起。流傳出的一張圖片顯示,一人手中舉着一張照片,裡面似乎是另一人被斬首的屍體。伊斯蘭國通過旗下的Al Bayan電台宣稱,已經殺死了其中一人。一家與伊斯蘭國相關的電台於周日晚些時候證實,一名人質已被殺害。

尚在世的人質是47歲的後藤健二(Kenji Goto),是一名備受尊重的記者,應對衝突地區遊刃有餘。過去超過20年的時間裡,他一直作為自由電視攝像師在這些區域報道新聞,還著有五本書。最初吸引他前往敘利亞和伊拉克的,似乎是一種畢生的理想主義熱情,他希望報導弱者的苦難,尤其是難民當中的兒童。

另一名男子,42歲的湯川遙菜(Haruna Yukawa)生活落魄,曾在2008年企圖自殺,生活中一連串的挫折,包括破產和喪妻,似乎已經讓他精神崩潰。他相信自己是二戰時期一個備受矚目的女間諜的轉世,於是來到了敘利亞追尋生命的新起點。他在自己的部落格上充滿幻想地寫道,要在與塔利班(Taliban)和基地組織(Al Qaeda)作戰時得到足夠多的戰鬥經驗,有朝一日可以為在危險區域經營的日本企業擔任安全顧問。

然而局面很快就超出了他的預料。去年8月,伊斯蘭國將他抓獲,之前他還曾被另一個敘利亞反叛組織短暫扣押。

極為出人意料的是,這兩名日本人質在上周索要贖金的視頻中共同露面之前,就有過交集。的確,兩人部落格中的記述,以及二人親友的敘述所勾勒出的情節顯示,經歷較為豐富的記者後藤健二,似乎曾對運氣不好甚至有些不夠明智的湯川遙菜有過關照,而且感覺對後者負有責任。

武裝分子捕獲湯川遙菜後,後藤健二曾冒着極大的風險,進入了伊斯蘭國控制的區域,試圖為湯川爭取自由。目前,伊斯蘭國已在敘利亞和伊拉克征服了大片的土地。後藤似乎是在這場註定失敗的營救計劃中,於10月底被抓住的。後藤健二78歲的母親石堂順子(Junko Ishido)周五表示,「他乘飛機到那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努力,想要幫助和拯救之前被扣押的熟人,」即湯川遙菜。她為了解釋兒子的舉動,還說後藤健二總是會努力幫助弱者。

「他在還不太會走路的時候,就總是會善良地對待年齡更小的孩子們,」她說。「他是個善良的孩子,但他這個孩子也有熾熱的正義感。」

在敘利亞由武裝分子控制的區域拍攝的視頻中,後藤健二似乎堅毅地接受了這些風險,那似乎是斬首前的最後一段視頻。後藤直視鏡頭,說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希望任何人責怪敘利亞民眾。

「這是一段很危險的旅程,」後藤先是用母語日語,之後又用英語說道。「如有不測,所有責任都由我承擔。」

兩人第一次相遇是在去年4月,湯川首次前往敘利亞時,被相對溫和的反叛組織敘利亞自由軍(Free Syrian Army)扣押之後。後藤透過談判,爭取到了湯川的獲釋,於是贏得了湯川的感激。三個月後,就在被抓獲前不久,湯川在伊拉克花了一周時間充當後藤的助手,這名經驗豐富的記者還向湯川傳授了一些生存技巧。

「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會成為畢生的朋友,」湯川在自己的部落格中寫道,「我們在敘利亞相遇,只能是命運。」

但是他部落格中許多內容都是凌亂的,甚至有些怪誕的自我追問。其中最離奇的部分是對2008年企圖自殺的敘述,當時他閹割了自己,希望以此失血過多而死。不過妻子和醫生們行動迅速,挽回了他的生命。之後他寫道,沒有了男性荷爾蒙,他會作為女性繼續生活。

於是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女性化的「遙菜」,並堅信自己是川島芳子(Yoshiko Kawashima)的轉世。在妻子因為肺癌去世後,湯川遙菜的生活又發生了一次重大轉變。去年年初,他啟程前往中東,並告訴朋友和親人,這是他尋求成功的最後機會。

「我在這段旅程中取得的經歷會改變我的人生,」他在去年4月的一篇部落格中寫道,「如果世界認為需要我,我會回來的。」

一到敘利亞,他就在網上發佈了自己端着AK–47突擊步槍開火的視頻,還結識了一位日韓混血的敘利亞自由軍戰士。伊斯蘭國作戰人員攻破自由軍營地時,他正與自由軍在一起。之後,伊斯蘭國發佈了一段抓獲湯川的視頻,其中顯示湯川被訊問時臉上流着血。

在兩分鐘長的視頻中,武裝分子反覆追問湯川一個他似乎無法回答的問題: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日本新聞媒體也提出了同樣的問題,而日本媒體對湯川,遠沒有對後藤那麼同情。在湯川被斬去頭顱的屍體的圖像傳出後,湯川遙菜74歲的父親湯川正一(Shoichi)公開露面,替兒子道歉,稱他為日本也為後藤健二添了麻煩。

「我兒子說他是一個真誠、善良的人,」湯川正一周日形容後藤健二時表示。「他替我兒子擔心,冒着生命危險進入戰區。這讓我痛心。我希望他能很快獲釋,安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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