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那痠疼的背上《有關我在裝作正常人方面的嘗試》

【聯合新聞網/文、圖節錄自凱特文化《有關我裝作正常人方面的嘗試:經典彭浩翔》】

內容介紹:

書名:《有關我裝作正常人方面的嘗試:經典彭浩翔》
作者:彭浩翔
出版社:凱特文化
出版日期:2015年01月21日

我總是懷緬那個被大象跨過的年代

身為病態處女座且吹毛求疵的彭浩翔,思考與邏輯總是處在高速運轉的狀態上,體質不同的電影與文學皆為他傳遞訊息予廣大讀者的媒介,尖銳、敏感、異色、怪誕……在無法歸類、難以定義的文字魅惑中,其題旨終究不離生命日常,偶爾褒貶愛情、偶爾撬開工作的陰暗面、偶爾大張旗鼓面對自我價值與社會體制之辯證、偶爾對一整個時代透露懷念與告白。

本書為彭浩翔散文經典選集,犀利的筆鋒與敏感修辭學,由熟悉的港島出發,銳利剖析當代社會環境的人情與世故,從時事、電影、生活世道,隱喻荒謬而殘酷的人之風景。在他偏執的文字世界裡,沒有過多感嘆辭,情緒全然由平鋪直述的文字所帶出,然而、真正敏銳而細膩處總是不經意出現在沒有察覺的換行之瞬,彷彿電影流逝裡的一句經典台詞,輕輕掠過,卻在記憶裡留下無盡的回聲。

新書內容搶先看:

黃昏動物園

黃昏的動物園裡,除了動物之外,就只有兵馬俑似的管理員。

當我一個人在這黃昏的動物園裡遊逛,不知不覺又來到長頸鹿的旁邊,看到長頸鹿正是意味我們走到了動物園的交匯點,留下或離開,我們非要選擇其一不可。

「怎麼是自己一個?」長頸鹿叮叮問我。

「昨天和她吵架了。」我說,「她都喜歡因小事吵架。」

「她也是一樣嘛。」他望著噹噹,「那傢伙老是罵我不吃含羞草的莖。但你可知道,那些莖實在太苦啊。」

「這個我沒有試過。」我笑了。

「不過我也明白,其實你每次並不是為了我們而來。」叮叮過了一會說。

「不是嘛。」

「不用否認。我知道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和噹噹,就正如你對她一樣。」

「嗯哼?」

「自從大象在一九八九年逝世後,本來你就不會再來。」

「但從一九八九年我就開始了和她的戀愛,經常來這裡。她並沒有什麼什麼缺點:約會從不遲到,飲湯不會發出聲音,也不會要我替她付款。在現在社會中,只要要求不太苛刻,她已經算是很不錯了。但我卻老是對她提不起勁。」

「就是這樣。」長頸鹿說。「我和噹噹成為了大象的代替品,而她也成為你以前女友的代替品。」

「你怎知道我以前女友的事?」

「力奇說的。」

「牠是隻多管閒事的獅子。」

「對啊。」牠點點頭,開始吃那些含羞草的葉。

我看見在駱駝的旁邊,有一道沒上鎖的鐵閘,後面是一片黛綠叢林。

「要不要放你們出去?只要跑過了村屋,就可到達那邊的樹林。你們就自由了,回到森林之中。」

「不,就讓動物園自已結束吧。」叮叮拒絕了我的提議。

「那可以給我一點紀念嗎?」

「我把一套動物園的紀念閃卡埋在鱷魚的鐵籠旁邊。」牠說。於是我謝過了牠,拿了閃卡便離開。

晚上一個人看電視時,收到了她的電話。

「我很想念你,現在可以上來嗎?」

我抬頭看著那貼在牆上近二百張的大象照片。

黃昏的動物園是一個遺憾。

大象跨過的年代

小時候,跟父母到泰國旅行,欣賞大象表演。人家說,大象具靈性,小孩躺在地上讓牠跨過去,就會帶來好運。不記得那時是我堅持,還是父母縱容,竟真的讓我和哥哥躺在地上,任由大象在我們身上跨過。後來過了幾年,這種大象跨過人的表演發生意外,踏死了遊客──果然,跨過了就帶來好運,跨不過,噩運就自然降臨,這種活動後來就停止了。

回想起來,到底是我們過去的世界很安全,還是以往對小孩太縱容?我們總是在孩提時代,玩著各式各樣的危險遊戲,大概當年還沒有消費者委員會的《選擇》月刊,去指出各項活動的潛在危險。公園的鋼架,毫無安全裝置的六麥克滑梯,家長總放心地讓小孩在那裡嬉戲,記憶中也沒有聽過任何在遊樂場失足跌死的新聞。那個年代還沒有發明那些軟膠墊呢。是否現在危險多了,還是我們過去沒注重兒童安全?為什麼沒有防護欄、軟膠墊的年代,我們仍好像跌不死?可是到了今天,鼻屎般大的玩具,也可導致小孩窒息?是死神靠近了我們,還是我們的自我保護程式退化?

我總是懷緬那個被大象跨過的年代,也許只不過是我們的錯覺,生活永遠在他方,一蟹不如一蟹。

愛被愛

女孩子往往都弄不清楚,到底自己是喜歡一個人,還是喜歡那個人喜歡自己。女孩可以從被愛中產生愛,即使那種愛始於單向。當你不停的為一個人付出,守候在她身邊,無條件的照顧她,關懷她,有時候可以扭轉女孩對你的想法。從沒好感變成愛,更甚有時是可以把討厭變為很想跟你在一起。

這簡直跟科學家說能複製宇宙大爆炸,從「無中生有」地製造出反物質般神奇。

這是一種渴望成為主角的欲望,喜歡成為他人生命中的主角,被需要,被渴求。對於這類由被需要開始轉化出來的愛,我個人並不看好。不是認為女方轉化出來的愛並不真實,相反那可能比當初男方對女方的需求還要情真意切。只是我會為那些女生放不下心,因為男方被需要的感覺源自得不到,一旦相處下來,再大的需要和吸引也會有告別的時候。

你被請上台成為萬眾的焦點,可是對不少男生來說,很多時候你不是一個主角,而是臨場上台表演一節的台下觀眾。環節完了,你願意坐回下去觀眾席,跟其他一眾坐在這裡看的人,處於同等位置嗎?

愛沒有對錯,只有願意和不願意。坐不慣可以選擇掃人家的興,重新搶站回台上,當然也可以選擇燈光較為暗淡時轉身離去,不留痕跡。

給我家清潔阿姨的備忘錄

阿姨:

你好,首先,很感謝你來我家幫忙打掃和清潔。請原諒我是那種害怕在陌生人面前說話的人,雖然我經常出席一些公開場合,但其實我是蠻害羞的人,特別是談及有關家中的情況,比較不願意向別人直說。因此我還是選擇一種比較迂迴的方法,就是把那些想法寫下來,然後以書信形式告訴你(我不知道你會否看到喲)。

阿姨你可能服務過不同的家庭,但請你相信我,本人跟你過往服務過的人,可能有點兒分別啦。這個跟我的星座有關係,但在此我不便詳細敘述。

現在我把想到的東西記下來告訴你:

一、由於我之前長期在不同的酒店飄泊,所以對酒店產生一種厭惡感。因此我希望找個安定的家,但在厭惡的同時,我又慢慢養成了習慣。雖然我不希望看到收拾房間的人員,但卻喜歡看到有收拾過房間的痕跡,因此希望你能在打掃我家的時候,把洗手間座廁旁的廁紙開端,重新摺回那三角形的尖角,讓我知道這廁紙今天被你處理過。

二、晚上有些時候,我會醒來看一回書,因此我希望床頭永遠會有一瓶礦泉水。要是你看到那瓶礦泉水多於一半時,你不用再添加;但你發現那瓶少於一半時,請在床頭再放下一瓶新的,好讓我晚上醒來看書時,喝完後可以補加。同時你發現廚房內那些礦泉水沒有存貨時,請替我訂回同一牌子。礦泉水送來後,煩請把箱子拆開,至少拿出三瓶放進廚房枱上。

三、在衣物分類時,請不要以顏色作為分類的準則。對,有些短襪的顏色較斑斕,但其實不屬於我太太,而是我的。

四、放在門口的那排鞋子,請替我排好次序。所有在家中穿的拖鞋,應該排在最入面,在外面穿回來的球鞋,不應比拖鞋放得更入,這樣會容易弄髒地板,最後拖鞋也會被沾污。我討厭這個混亂的次序……對,弄亂的那個人應該是我。你一旦發現,請替我重新排列。

五、床頭櫃內,放著一疊用完即棄的熱敷眼罩,你在清潔東西時,請留意一下,要是發現沒有了,請到我的雜物櫃內拿取添補回來。

六、我希望把家中的濕度保持在百分之六十或以上,因此請留意每個加濕器的儲水情況。有時候雖然加濕器內還有水,但要是它沒滿的話,請馬上添滿。因我每晚都把加濕器開著,未到天亮前,加濕器的水已用完,所以煩請每次離開前,都要把每個加濕器注滿。

七、家中每件玩具的造型都是我故意設計的,清潔過後請盡量放回原位,但請勿改變他們的姿勢和造型,因為一定程度上,它們是本人的裝置藝術。

八、有時候你會看到桌上那些很大粒的話梅,被咬了一小口,那是我從香港帶回來的么鳳話梅呢。請放心,那不是被老鼠咬過,而是有時候因為存貨不夠,因此我不願意把整顆吃掉,只咬了半口,所以請勿把它丟掉,情況如人家酒喝了一半,把餘下的酒存起來一樣,敬請注意。

九、你能否把我家中那些白光燈泡,全部更換成黃光呢?我特別討厭白光,要是我喜歡這種白光,我可直接搬到香港那家叫海皇粥麵的店去居住。每次看到這種白光,我都會有種衝動想交待案情,供出誰是主謀。還有,要是你去換燈泡的時候,北京電器店師傅告訴你這已是黃色燈泡的話,請不要相信他們,務必在店鋪測試一下,我就是因為這樣被他們坑了,才買下一大堆號稱是黃燈的白燈泡。就算勉強稱呼,那都只可說是白燈有點黃,而不能直接叫作黃燈泡。

十、請記住,要是我的茶壺沒有放到洗手盆內,那表示我還要保留內裡的茶葉,切勿替我清理掉那些茶葉。除非我把茶壺放進洗手盆,否則茶壺放在哪裡,都是代表我想保留那些茶葉,待明天加水再沏的。

我暫時只想到這些,我會再整理一下。要是再有新想到的,我會給你發另一份更新之備忘。我承認我有點龜毛,但我其實是一個容易相處的人,對嗎?良好和詳盡的溝通,是人類融洽相處的基礎,因此我決定放一塊溝通板在廚房內,讓你寫下每周來清潔的時間表,而我也會給你一些補充物資的資訊,感謝。

●本文摘自凱特文化《有關我裝作正常人方面的嘗試:經典彭浩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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