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當前的位置: > >

在時間的深處

土撥鼠躲在什麼地方呢?

幾波寒流來了又走,一次比一次疲弱。冬天好像終於放棄了啊,我來到離海不遠的大草原時,天氣已經漸漸暖起來了,晨霧退得很快,晴空之下,青碧的草地像湖水一般輕輕翻掀著,有時風稍大起來,才刷刷露出顏色較蒼白的草葉的背面。那種初戀少年惶惶然幸福著的顏色。去年我曾在這裡遇見過土撥鼠。但轉眼間一年就過去了,好快,又到了草芽抽長的季節了啊。

以前曾聽人提過土撥鼠節的由來,2月2日的土撥鼠節是這樣的,在北美洲的某些地方,如果天氣晴朗,從冬眠中醒來的土撥鼠能夠看見自己的影子,那麼就表示冬天還要持續六周才會結束;但若是天色陰霾,土撥鼠找不到自己的影子,那就表示春日將近,新的一年,真的就要開始了。

但那是遠得不知道到底在哪裡的北美洲啊。北美洲對我來說,可能只是一個象徵吧?我瞇著眼睛遠眺,草原盡處,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這裡是亞熱帶的島嶼,不知道大海彼端是怎麼樣的光景呢?在另一個時區、另一個地方,真會有一隻土撥鼠正從冬眠裡清醒過來嗎?在眾人的注視與催促中,牠會找到自己的影子嗎?

在這裡我只聽到海浪的聲音,由近而遠,由遠而近,漸次消失在那些已經退得很遠很遠、艦隊一樣大舉撤離的大霧裡。風在草上來回奔跑,造成一種歡呼的錯覺。土撥鼠躲在什麼地方呢?我四下張望,看見遠處的海,另一邊是更遠處的山,中間穿過一條安靜、黝黑、炭筆繪製一般的長路,路的這邊草生得較低,草間有花,與小樹,草地上有些地方結著美麗的蛛網,陽光灑在上頭,像是草浪當中金色的浮萍,浮萍上,躺著眼淚一般的露水。

四面都是彷彿永遠會如此美好的風景。但是土撥鼠呢?風在草間翻來覆去的,希哩嘩啦把這事弄得像是大地遊戲裡比較麻煩的那種關卡。很不容易找啊。我努力搜尋著,不願放棄,有時自覺眼角餘光明明看見了,但一轉過頭去,卻又消失了。土撥鼠有著怎樣的叫聲?我趴下來,將耳朵貼近地面,仔細聽,好像真的聽見了細細鬆動的聲音,時有時無。土撥鼠還躲在牠的地洞裡嗎?如果是的話,一定也正好奇的聽著我的聲音吧:那些慌亂的走動,自言自語,有時清清喉嚨,慢吞吞的呼吸散逸在漸漸明亮起來的空氣裡,眨眨眼,偷偷笑,避開花草,貼近地面,小心翼翼,但好像只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隔著厚厚的土層,不知道為什麼,卻覺得很近很近。突然覺得胸口充滿了想要掉淚的溫暖。想像去年秋天,土撥鼠在地底下玩耍一樣的造著自己的迷宮,反覆溫習,一再修改,繞過植物長長的根部,遇見顏色奇怪的石頭,有時迷路,覺得困惑,站起身來嗅著鼻子,前腳縮起收在胸口,守護著自己小小的心臟。牠也會有傷心的事情嗎?牠也會為了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感到煩悶和憂鬱嗎?

或許是會的,但還是要繼續下去吶。身為一隻土撥鼠,應該是不會隨隨便便就覺得氣餒的吧,雖然做著的是那麼簡單而重複的事情,但這就是土撥鼠喜歡的事情不是嗎?

我拍拍地面站了起來,決定就這樣吧。雖然有點麻煩,但還是要繼續努力下去才行。海的那邊又傳來了大船鳴笛的聲音,長長的、非常洪亮堅定的聲音,伴隨著海風的氣味,給人非常寂寞但是無比快樂的感覺。

春天就要來臨了,真希望能趕快找到自己的方向啊。

“在時間的深處”評論:

即時代誌:
本週代誌:
即時熱詞:

關閉

按讚了解最新資訊

關閉

在時間的深處
您的意見(必填)
提交關閉